秋日游鸣凤山
秋日的鸣凤山实在没什么好景致。
进得山门,沿路前行。路边杂草丛生,路上人迹罕至。偶有几丛竹子低眉叩首立于道旁,叶片上却现出斑驳的痕迹。也有几株桃树垂手静默,无奈时至秋日,已不见春日灿若笑靥的鲜美桃花,更不用说嗅其芬芳了。趟过简易的木头搭着的小桥,沿着曲曲折折的溪流溯其源头,未见其发源地,却见高耸着的铁青着脸的群山压面而来,伴着深山中的鸢鸣蝉噪--不是应该听见金凤放开玉嗓高歌么!抬头望望人说不可不登的金顶,几间破旧的庙宇依山而建,仿佛稍有不慎便会从山顶跌落下来。至于什么松涛拍浪什么鸿钟长鸣,全然不闻;什么香雾缭绕什么游人如织,全然不见!向后回望,也依然是那条小道伴着那条小溪!倒颇有些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”的味道,若不是秋日浅浅的阳光越过山峰窄窄的射入,定会让人倍觉凄神寒骨,畏而思返。
定定神,继续前行,便得一洞,名曰“云霞洞”。洞在半山腰,需涉河拾级而上,然河中木桥已有一半不知去向,连一石墩也被冲翻仰卧于河中,想起买票时门口似贴有一告示,说什么河水暴涨冲毁石墩。。。想来便是此处了。
终于到了山脚——头天门,也终于看见了人——山脚湖边的游船上,仰着头眯着眼半躺着的悠闲的船夫,还有三四个焦急又无奈的张望着的游客,许是在等人多了才开船吧。我上了船,又等了十来分钟,终于还是没人来,船上的游客又催得紧,船夫便开船了!说是游湖,湖水也不清洌,来回不到十分钟的水路也没什么景观,独有一座高大的洁白的耀眼的观音像立于水中央——莫不是也想玩味一把“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”?其实在岸边也可望见的,只是不得一拜,但船行至观音像处却并未停歇,而是原路返回。
又至头天门,看看图示,此处该有歌舞表演,但屋内空无一人!因为有着地方特色的带着乡音的表演在很多地方都曾见过,所以也不太放在心上,而是急于去登金顶,它可是鸣凤山上的“好汉坡”啊,不登此顶非好女!那石阶的年岁大约的确很大了,布满了青苔,每一级长短不一,依山势而定,宽约一脚,有的甚至还只能容半只脚,我渐渐嗅到了“武当远,鸣凤险”的味道。越到高处,山越陡,也有几处超过75度角的陡坡,那时便需手脚并用,加之“苔痕上阶绿”,似履薄冰,如临深渊,只得小心翼翼,看来先游者所云“趋爆肝裂肺之径”“临粉身粹骨之缘”也并不夸张。及至金顶时,已是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多是出的气,少有入的气了。也罢,吐吐体内灰色的空气,吸吸这不染尘埃的绿色气息,感觉不赖!眺望远方,依然是起起伏伏重重叠叠的群山,想是鸣凤山一依带水的兄弟姐妹吧!没有孔子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的感慨,也没有杜甫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豪情,原想扯开嗓子叫两声,又恐惊扰了在此处静修多年的神灵,只得闭合刚刚张开的嘴,虔诚的在神灵前拜了拜,默默的下山。
虽没见什么好景致,但鸣凤山上所见不多的几个人,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。想来杜甫草堂原本就一不蔽风日的破草庐,但因一代诗圣杜甫曾在此落脚也便有了灵气;毛泽东故居原本就几间破旧不堪的土坯房,但因一代伟人毛泽东曾在此居住也便有了生气。鸣凤山因“有凤来仪”所以也有了些许名气,只是此行不见凤凰,唯见几人,但这几人已足以给我的鸣凤山之旅增添几许色彩了。
金顶上见着三两个道人,无论男女,都蓄着长发,将长发收束于顶,打了个绾,插上了簪,似乎这样修饰一下,脑门上便印上了“道”了,也不知他们是张三丰的多少代传人了!但他们还算是和颜悦色的,并且还会念几句佛经。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将我领进祠堂,里面弥漫着音乐,似乎是《大悲咒》,听来有超然脱俗之感。据他的意思,先要上香拜神,我便取了三柱香,点燃,正准备叩拜,他又叫住我,让我把背包放下来,轻言细语又意味深长的说:“放下包袱,生活岂不轻松些吗?”我不由得震住了,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能让我茅塞顿开啊!我本从来不相信什么神灵的,但因他这句话,在拜完神灵后,我又坐到一旁,闭目静听了他的一通禅语,他叽叽咕咕说了一长串,没有抑扬,没有顿挫,没有高低,没有起伏,能听清的便只有一句“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”什么的。他似乎还会看相算命,但我从来不相信未来是可以靠他人预测的,所以对于他的赞语咒语全都一笑而过。末了,他又将我的包包帽子包括水瓶放在燃着的香上薰了薰,口中仍是念念有词,虽然不是什么禅语,但能听清的也只有“平安”什么的。我出来时,他又将案前的萄葡放在香上薰了薰送与我,嘱咐我要吃掉,并一连声的道着吉祥的祝福的话语,我疑心那香果真那么奇妙么,但又恐慌亵渎了神灵,所以也不敢质疑,只是一连声的回应着“谢谢”。走了一段,我突然想起刚刚不应道“谢谢”,而应双手合十,念声“阿弥陀佛”的!
下山时在一茶肆见一老者,穿一对襟褂子,我问“还有茶吗?”他说没了,我便继续往回走,他也锁门出山,我们便一路前行,一路闲谈。我说:“张居正真的喝过这里的茶,然后在殿试中便金榜题名吗?”他笑着说是,又说:“你看了那墙上的字了?”我点点头,张居正的故事便是那墙头见着的。他便兴高采烈的,声调提高了一个八度,得意的告诉我说那字是他写的。我睁大眼睛欣喜的说:“真的吗?”他说是的,还告诉我说某某作家曾提到过他写的字,我便很配合的将眼睛瞪得更大了。他高兴了,便又自报家门说他今年六十岁了,还说他前几日爬鸣凤山只用了十八分钟,这次我是由衷的钦佩了!要知道我用了一个多小时,还歇了三次!
游山玩水,原本游的是心情,玩的是情味。他人来游此山,许是来赏景,许是来健体,许是来许愿,据说荆门一带的人特喜欢来此地,他们将自己的愿望寄托于此处的神灵,据说还挺灵验的!然“贪者求财,廉者求成,智者求达,仁者求安。求者冀其验应,岂可有求必应耶?”所以于我,只是希望有一次灵魂的顿悟,有一次心灵的放逐便够了!
没见美景,但已足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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